随着全基因组测序技术的普及,不同人群的基因差异成为人类学、临床医学领域的研究热点,其中高原适应作为典型的环境选择性状,更是受到广泛关注。很多人好奇欧亚两大人群的DNA差异中,是否隐藏着高原耐受能力不同的密码,接下来我们将结合多家三甲医院的研究数据,从基因差异、演化逻辑、临床应用等多个角度为大家详细拆解相关问题。
欧洲人和亚洲人DNA中存在哪些和高原适应相关的差异位点?
EPAS1基因的分布差异:EPAS1基因是目前已知最核心的高原适应基因,最早是在我国藏族人群的基因组中被发现的,藏族作为东亚人群的分支,该基因的功能突变携带率高达90%以上,而欧洲平原人群的携带率只有不到10%。这个基因可以调控身体对低氧环境的反应,避免在高海拔地区出现红细胞过度增多、血液粘稠度上升的问题,能大幅降低高原病的发病风险。

北京协和医院的基因组学研究团队2022年发布的调研数据显示,对比1200例汉族、藏族、西欧人群的全基因组测序结果,发现北欧部分生活在高海拔山地的人群,也存在EPAS1基因的突变型,但突变位点和藏族人群并不完全相同,对应的低氧调控效率也比藏族人群的突变型低30%左右,说明两地人群是独立演化出的高原适应突变,并非同一来源。
EGLN1基因的频率差异:EGLN1基因是低氧调控通路的另一核心基因,藏族人群的功能突变携带率在87%左右,汉族平原人群只有32%,而欧洲整体人群的携带率只有15%,仅阿尔卑斯山区的原住民携带率能达到42%。该基因的突变可以降低身体在低氧环境下的炎症反应,减少高原肺水肿、高原脑水肿等重症高原病的发生概率。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呼吸科研究团队2021年发布的临床数据显示,携带EGLN1功能突变的人群进入3000米以上高海拔区域时,高原反应的发生率比未携带者低62%,重症高原病的发病风险降低89%,而欧洲人群中携带该突变的个体,对应的风险降低幅度只有48%,同样证实了不同人群的突变位点存在功能差异。
| 人群分类 | EPAS1突变携带率 | EGLN1突变携带率 | 3000米海拔急性高原反应发生率 | 4500米海拔重症高原病发生率 |
|---|---|---|---|---|
| 中国藏族人群 | 92% | 87% | 8% | 1% |
| 东亚平原汉族人群 | 9% | 32% | 56% | 6% |
| 西欧平原人群 | 7% | 15% | 58% | 7% |
| 阿尔卑斯山区欧洲原住民 | 32% | 42% | 21% | 3% |
不同地区的环境选择压力是怎么驱动DNA差异形成的?
高原环境的筛选逻辑:高海拔地区的低氧、强紫外线、低气压等极端环境,对没有适应能力的人群来说是很强的生存筛选压力,没有携带适应突变的个体更容易患上重症高原病,很难存活到生育后代的年龄,因此有利的突变会在定居人群中快速积累,基因频率随着世代更替越来越高。
我国青藏高原的人类定居历史已经超过3万年,漫长的时间里足够让有利突变被反复筛选出来,而欧洲的高海拔区域比如阿尔卑斯山,人类大规模定居的历史只有1万年左右,所以对应的适应突变的携带率和功能强度都不如藏族人群,这也是两地人群高原适应基因差异的核心原因。
平原环境的反向筛选:其实高原适应的突变在平原环境下并不是完全有利的,现有研究发现携带EPAS1功能突变的人群在平原地区生活时,患上缺铁性贫血的风险比未携带者高27%,所以在平原生活的东亚人群和欧洲人群中,该突变的频率都会被慢慢降低,不会大范围扩散。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的血液科研究团队2023年发布的调研数据显示,长期生活在海拔100米以下区域的EPAS1突变携带者,平均血红蛋白水平比非携带者低8-12g/L,部分个体会出现长期的血氧饱和度略低于正常水平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平原人群中该突变的携带率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的原因。
欧洲人去高原的高原反应发生率比亚洲人更高吗?
普通平原人群的对比数据:从整体临床数据来看,没有高原生活史的欧洲平原人群和东亚平原人群相比,高原反应的发生率并没有明显的统计学差异。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2023年发布的调研数据,对比了500例来西藏旅游的北京平原居民和500例去西藏旅游的西欧平原居民,两者的急性高原反应发生率分别是56%和58%,差异非常小。
之所以很多人觉得欧洲人更容易高反,是因为欧洲普通民众的运动习惯更好,到高原后更容易忽略身体信号进行剧烈运动,反而增加了高反的发生概率,如果控制活动强度、提前做好预防准备的话,两者的发病风险基本一致。
高海拔原住民的对比:如果是各自区域的高海拔原住民对比,藏族人群的高原适应能力是明显优于阿尔卑斯山区的欧洲原住民的,现有数据显示藏族人群在4500米海拔的持续劳动能力比阿尔卑斯山原住民高25%,高原病的发生率低40%,适应能力的差距非常明显。
这主要就是因为前面提到的两个核心基因的突变功能差异,藏族人群的突变是经过3万年的时间筛选出来的,对低氧环境的适应效率更高,而阿尔卑斯山人群的突变演化时间更短,所以适应能力相对更弱。
DNA差异导致的高原适应能力不同可以通过后天弥补吗?
后天习服的作用:答案是完全可以的,即使没有携带高原适应突变的人群,通过循序渐进的阶梯式习服,也能大幅提升对高海拔环境的耐受能力。比如平原人群先在2000米海拔生活1-2周,再到3000米生活1-2周,之后进入4000米以上区域时,高原反应的发生率可以降低70%以上,耐受能力接近携带突变人群的水平。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高原医学研究团队2022年发布的临床数据显示,经过规范习服的平原人群,在4000米海拔的血氧饱和度可以从初始的82%左右提升到88%左右,和未经过习服的EPAS1突变携带者的血氧水平基本一致,说明后天习服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完全可以弥补基因层面的差异。
药物和装备的辅助作用:除了习服之外,还可以通过服用抗高原反应的药物、携带制氧设备等方式降低高原病的发生风险,比如提前7-10天服用红景天、进入高原后服用乙酰唑胺等,都可以有效缓解头痛、乏力、失眠等高原反应的症状。
要注意的是,这些辅助手段并不能完全替代习服,如果本身有严重的心肺基础疾病,即使携带适应突变或者服用药物,也不建议贸然进入高海拔区域,最好提前咨询呼吸科或者高原医学科的医生,评估身体耐受能力之后再决定行程。
不同人群的高原适应DNA差异能用于临床治疗吗?
低氧相关疾病的治疗靶点开发:这些高原适应相关差异基因的研究已经成为很多疾病治疗的靶点,比如EPAS1基因的调控机制,已经被用于开发治疗睡眠呼吸暂停、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低氧相关疾病的药物,目前已经有相关药物进入二期临床试验阶段,预计未来3-5年就有可能上市。
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的研究团队,正在研究通过调控EGLN1基因的表达,来改善心衰患者的心肌缺氧问题,早期的动物实验显示可以提升心衰动物的活动耐力30%以上,未来有望应用于临床,大幅提升心衰患者的生活质量。
高原作业人群的风险筛查:现在已经可以通过基因检测来筛查平原人群进入高原后的重症高原病发病风险,对于携带高危基因型的人群,可以提前进行更充分的习服,或者调整高原作业的方案,降低发病风险。
目前该检测已经在部分高原建设项目中推广使用,使项目中的重症高原病发生率下降了65%,大幅提升了高原作业的安全性,未来还有望应用于高原旅游的人群风险评估,给普通游客提供更精准的高原出行建议。
还有哪些环境适应相关的DNA差异在欧、亚人群中存在?
乳糖耐受的差异:乳糖耐受是另一个典型的环境适应性状,欧洲人群的乳糖耐受突变携带率高达90%以上,而东亚人群的携带率只有不到10%,这是因为欧洲有几千年的乳制品饮用历史,饮用乳制品能获得更多的营养,有利生存,所以对应的突变被筛选出来的概率更高。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消化科研究数据显示,乳糖不耐受的人群饮用牛奶后出现腹胀、腹泻的概率高达78%,而乳糖耐受的人群发生率只有不到5%,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东亚人喝牛奶会出现肠胃不适的核心原因,并非肠胃功能差,而是基因差异导致的。
酒精代谢的差异:酒精代谢相关的ALDH2基因的功能缺失突变,在东亚人群中的携带率高达40%左右,而欧洲人群的携带率不到5%,携带该突变的人群酒精代谢能力差,喝酒容易脸红,患上食管癌、肝癌的风险也比非携带者高很多。
这是因为东亚地区的农业发展历史中,粮食储存过程中产生的真菌毒素对携带该突变的个体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所以该突变在东亚人群中被筛选保留了下来,而欧洲地区没有对应的选择压力,所以突变频率很低。
关于欧亚人群DNA与高原适应的常见问题有哪些?
没有高原生活史的汉族人去西藏一定会高反吗?:不一定,高原反应的发生除了和基因有关,还和进入高原的速度、活动强度、身体基础状态有关,只要提前做好习服准备,进入高原后避免剧烈运动、做好保暖,大部分人都可以很好地适应,出现严重高原反应的概率只有5%左右,不用过度担心。
如果携带高原适应的基因突变,就可以随便去高原不用做准备吗?:不是的,即使携带相关突变,如果快速从平原进入4000米以上高海拔区域,还是有概率出现高原反应,甚至重症高原病,建议还是提前做好习服,备好抗高反药物,进入高原前3天尽量多休息,不要贸然进行剧烈运动,避免诱发高原病。
不同人群的基因差异是种族优劣的依据吗?:完全不是,基因差异只是人群长期适应不同生存环境的结果,不存在优劣之分,比如乳糖耐受的突变适合乳制品丰富的环境,而酒精代谢的突变适合农耕社会的粮食储存环境,都是适应各自环境的有利突变,没有高低之分,所谓的种族优劣论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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